骆子祥站在办事处的窗口看向外面~
码头外面围满了人~黑压压的给人一种看不到边的感觉,这些人大多都是来这边找机会的,看看能不能买到票,或者是想找一些门路混到船上去。
怎么混?运货的时候,...
“停工?解散?”骆子祥指尖在紫檀木桌面轻轻一叩,茶盏里浮起的几片嫩芽微微晃了晃,水纹细碎,映着窗外斜进来的光——三楼这间办公室向来安静,连楼下码头上卸货的号子声都像是隔了一层棉被。他没立刻接话,只抬眼看了米好雨一眼。
她站得笔直,工装袖口洗得发白,却熨得一丝褶皱也无;左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,右手垂在身侧,指甲修剪得短而齐整,手背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靛蓝染料——那是荣氏新近试产的靛青棉布留下的印子,骆子祥认得。前日金海递来的情报里提过一句:荣氏偷偷压了两百匹靛青布在库房,说是等原料船靠岸就开织,结果船没来,布倒霉了半匹,工人拿去垫工具箱,就是这种蓝。
老森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,没喝,只把盏沿搁在唇边,目光在米好雨脸上逡巡了一圈,又慢悠悠落回骆子祥脸上,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。
李秘书站在门边,手里捏着一页薄纸,是刚誊好的今日货轮排期表,可她没递,只把纸角折了个小尖儿,一下一下掐着——这是她心焦时的小动作。
骆子祥忽然笑了:“米同志,你父亲炖骨头汤的手艺不错。”
米好雨一怔,睫毛颤了颤,像被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烫了一下。她没想到骆子祥开口说的是这个,更没想到他记得她父亲的名字,甚至知道他在码头厨房熬汤。她下意识想点头,又硬生生刹住,喉头滚了滚:“……是,我爸他……会炖汤。”
“骨头敲开了吗?”骆子祥问。
“敲了。”她答得飞快,像应考的学生,“用后槽牙咬过的铁锤,一锤下去,骨缝裂开,髓油才出得透。”
这话一出口,连李秘书都愣了——谁家闺女跟处长汇报骨头敲没敲开?可偏偏骆子祥听了,眉峰松动,竟真点了点头:“嗯,有数。”
老森噗嗤一声笑出来,茶水差点呛到:“骆处长,您这考核法子……倒比稽查处的口供审讯还刁钻。”
骆子祥不接茬,只把茶盏往桌上一放,声音沉下来:“说正事。荣氏缺原料,缺什么?棉?纱?染料?还是机器零件?”
米好雨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,层层打开,露出一叠对折的纸——不是信,是账本残页。纸边毛糙,显然是从大账册上硬撕下来的,最上面一行墨字尚新:“光方运输公司——1948年7月23日,沪穗线,‘海云号’,舱单编号H723,棉籽油四十七桶,棉纱三百二十捆,靛青染料十二箱,未卸货,滞留广州黄埔港。”
她手指有些抖,却稳稳指着那行字:“骆处长,这船是七月底到的广州,可荣氏八月初就贴出告示,说原料断供,全厂停工。可您看,染料和棉纱,都在广州等着运回来——只是没人去提,也没船肯接这单。”
骆子祥没伸手接,只眯起眼:“谁拦的?”
“光方运输公司的调度处。”米好雨声音绷紧,“他们说,荣氏没付清上季度运费,船舱已排满,优先保障军需物资。”
“哦?”骆子祥冷笑,“军需物资?上个月经国先生查封的那批走私洋面,是不是也叫军需?”
米好雨没接这句,只把账页翻过一页,露出底下压着的另一张纸——是一张便条,字迹潦草,墨迹晕染:“米组长:莫再纠缠。荣老板已与光方签了转运协议,原船不返沪,所有滞留物资,由光方代售抵债。另,厂内女工凡参与罢工者,一律除名。——王课长,七月廿九。”
“王课长”三个字下面,被人用红铅笔狠狠画了三道横线,横线尽头,洇开一小团暗红,像干涸的血。
办公室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。
老森放下茶盏,轻轻拍了拍膝盖:“有意思。光方自己卡着自家的船,扣着自家的货,再转手卖给自己人,最后让工人背锅停工?这买卖做得,比期货还绕。”
李秘书终于把那页排期表递了过来,指尖点了点最底下一行:“骆处长,您看这个——‘海云号’确实在排期里,但标注的是‘已注销’。可昨天下午三点,金海的人亲眼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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