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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:命运(第1/3页)

从北军营垒退出来时,朱瑾一把扯开了自己的护脖,好让风更多地灌入。

太热了!他出战穿了三层衣甲,固然破阵无畏,可战至此刻,也是大汗淋漓。

忽然,朱瑾看见有血顺着脖子往甲衣里面流,他伸手摸...

夕阳熔金,将上阳宫残破的飞檐染成一片赤铜色。李克用仍立在高台之上,玄甲未卸,右手按在腰间横刀柄上,指节因久握而微微泛白。风从洛水方向吹来,带着秋草与微腥的水汽,拂过他面颊时,左眼眶深处又隐隐发痒——那不是痛,是种沉滞的、被活物啃噬的钝感,像有细小的虫在溃烂的皮肉里钻行。他没去碰,只眯起右眼,遥望东去烟尘。

烟尘未散,洛阳城内却已悄然起了变化。

昨夜三更,一队鸦儿武士悄然入坊,未敲梆、未鸣锣,只挨户轻叩门环。开门者惊疑未定,便见武士递过一方青布包,里面是一小袋粟米、半斤盐、两尺粗麻布。布角用朱砂点着一个极小的“李”字。无人多言,亦无人收下,只由坊正捧着,在每家门前低声道:“天子所赐,不取则为不敬。”百姓不敢拒,只得双手接过,伏地叩首。有人捧着米袋,手抖得厉害,米粒簌簌漏出指缝,落在青砖地上,竟舍不得弯腰去拾——那是命。

天光初亮,洛阳北市口支起一口大锅。灶火噼啪,铁锅里翻滚着灰白的粥,米粒稀疏,浮着几星野菜碎。守锅的是个独臂老卒,胸前挂着一枚磨得发亮的沙陀骨牌。他舀粥时手腕稳如磐石,每勺必满,却绝不溢出半滴。排在队尾的老妇,正是昨日跪于北门、向李克用诉说长安献舞的那个。她怀里抱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,碗沿还沾着昨夜熬煮的野薯渣。轮到她时,老卒抬眼,目光扫过她枯槁的手,顿了一瞬,舀粥的勺子往下压了压,多添了半勺稠的。

“陛下说,”老卒声音粗粝,却不高,“人饿着肚子,听不见万岁。”

老妇怔住,碗里热气氤氲,模糊了她眼中骤然涌上的浑浊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碗抱得更紧,仿佛那点温热能一直烫到心口。

同一时辰,胡真立于天津桥畔,身后跟着十二名亲兵。他脱去了昨日的锦袍,换作一身半旧不新的素色圆领袍,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的朴刀。桥下洛水清浅,几尾银鳞鱼倏忽掠过水底青苔。他俯身,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绢书,展开,指尖抚过上面墨迹——是昨夜灯下所拟,字字皆由他亲笔:《洛阳安民约》。约分七条:禁军士擅入民宅、禁强征车马牛骡、禁私占仓廪、禁毁屋取木、禁夺食于饥民、禁屠犬猫以充饥、禁驱流民出坊。末尾朱砂批注:“违者,斩立决。主将连坐。”

一名亲兵欲接,胡真却将绢书收回袖中,只道:“走,去北市。”

北市粥棚前,人已排至街角。胡真不入队,只负手立于粥锅旁,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脸:有面黄肌瘦的少年,脖颈细得像要折断;有抱着婴孩的妇人,孩子啼哭声微弱如猫叫;更有几个老者,蜷在墙根阴影里,眼皮半阖,胸口起伏微不可察。胡真看了一刻钟,忽然对独臂老卒道:“加柴。”

老卒一愣。

“加柴,”胡真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烧旺些。火小了,粥凉得快。”

老卒应声,抄起长柄铁铲,将灶膛里新添的干柴尽数拨进火心。烈焰腾地窜起,舔舐锅底,粥水翻滚得愈发急促,热气蒸腾,裹挟着微薄的米香,向四面八方弥漫开去。排队的人群静了一瞬,随即,几双枯瘦的手不约而同地、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,不是抹泪,而是下意识地,朝着那团跃动的火焰,轻轻拢了拢衣襟。

胡真转身离去,袍角在风中划出一道沉静的弧线。

午后,李克用终于离开高台,步入上阳宫苑深处一座尚存半壁屋顶的偏殿。殿内无案,唯有一张铺着狼皮的矮榻。榻前地上,横陈着三具尸首——皆着明军校尉甲胄,脖颈处一道深痕,血已凝成暗褐。李克用蹲下身,用刀鞘尖端挑开其中一人左胸甲片。甲片下,赫然刺着一朵靛青小花,花瓣五瓣,蕊心一点朱砂。

“药王谷。”他声音低哑。

身后,李嗣源垂首:“是。伊阙关南三十里,药王谷口,我游骑截获其斥候三人。据审,此乃高仁厚私设之信使营,专司传递密报,所用暗语、信鸽、乃至身上刺青,皆与汴州大明宫秘府所传一致。”

李克用沉默良久,刀鞘缓缓移向第二具尸首。这人腕内侧,用炭条写着一行蝇头小楷:“赵怀安,吾兄,若见此书,速召周德兴回援,洛南可弃,汴州不可失。”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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