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瑾也是临时看见罗弘信的牙纛的。
方才他从程公佐后方切过,追逐弩手时绕得稍远,到了北侧一处晒麦的高埂,于是,桥南前砦便重新露在眼前。
原来,此时北军砦门附近尽是收拢的人马,可那面魏王牙...
赵文忠肩甲裂开一道深口,血顺着锁子甲内衬往下淌,在鞍桥上积成一小洼暗红。他左手已抬不起来,可右手攥槊杆的手指关节却泛着青白,马腹两侧皮带被勒得吱呀作响——不是战马吃痛,是他胯下这匹枣红驹在咬牙硬撑。
身后三百余骑早已散开阵型,两翼斜刺而出,如双钳合拢;冯弘铎率两百精锐自南街杀到,又分出百骑兜抄东侧坊墙缺口。整条横街顿时成了铁桶般的围猎场。屋顶瓦片被踩得噼啪乱响,几支流矢从高处射下,却被牙兵们举盾齐齐挡落,连一声闷哼都没激起。
周德威马速未减,黑甲映着天光如墨云压城。他身后三十骑皆是河东亲军中挑出的死士,有人兜鍪残破,露出半张焦黑的脸;有人左臂吊在胸前,右手仍紧握马槊;还有个年轻骑士腰间插着三支断箭,却把缰绳缠在腕上,伏身贴鞍,竟比常人更快三分。
他们冲的是东街尽头那座开元寺钟楼。
赵文忠一眼便看穿其意——钟楼高逾三层,登顶可俯瞰全坊,若周德威真要拼死一搏,必先夺此制高点。他当即大吼:“弓手!射楼脊!”话音未落,十余名持角弓的牙兵已策马奔至街边矮墙,翻身跃上,挽弓搭箭,箭镞直指钟楼飞檐。
“放!”
嗡然一声弦震,十数支狼牙箭破空而起,钉入木梁与砖缝之间。可就在箭雨落下的刹那,钟楼二层窗洞忽地推开,七八个披甲武士探出身来,手中强弩齐发!箭矢带着尖啸砸下,两名弓手猝不及防,当场被钉翻在墙头,其余人急忙缩回掩体。
赵文忠心头一沉——这哪里是临时据守?分明早有布置!
果然,钟楼底层大门轰然撞开,二十多名手持长柄陌刀的河东步卒鱼贯而出,刀刃映日如雪,横在街心排成一道寒铁之墙。他们身后,钟楼台阶上又涌出数十名弓手,弯弓搭箭,箭镞齐刷刷指向明军前锋。
原来周德威早遣副将薛诚率部抢占此处,非为固守,而是布下诱饵,只等追兵深入,再关门打狗。
赵文忠勒马急停,马蹄扬起碎石。他目光扫过那堵陌刀墙,又掠过钟楼上密布的弓手身影,最后落在远处烟尘滚滚的军仓方向——那里喊杀声愈发密集,火光已烧透半边天际。
“薛诚没被困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,“他在引我们来。”
高翰文立马侧后,闻言脸色骤变:“大太保,这是调虎离山?”
“不。”赵文忠扯开染血的护颈,露出脖颈上一道旧疤,“是围点打援……他想用薛诚做饵,逼我分兵去救,再趁机从西面绕道北门脱身。”
话音刚落,东街南侧一处酒肆二楼突然爆出火光。火舌腾起丈许高,紧接着第二处、第三处……七八家铺面接连起火,浓烟滚滚而起,瞬间遮蔽半条街视线。
这是信号。
赵文忠瞳孔骤缩——火起方位,正是此前俘虏所指染坊巷以北三处无栅窄巷。河东军早在此设伏,只待明军追击受阻,便纵火断路,再由伏兵自小巷突袭侧翼!
“传令!”他猛地挥槊,“左翼五十骑,下马夺钟楼西侧厢房!右翼百骑,沿墙根向东包抄!剩下的人随我正面压上,不准放一箭一矢,全给我用槊杆砸、用盾撞、用脚踹!谁敢退后半步,斩!”
号角即刻吹响,短促如裂帛。
明军骑士纷纷弃马,解下背囊里的铁锤、撬棍与粗麻绳,如蚁群般扑向钟楼两侧厢房。左侧厢房是间当铺,朱漆剥落,门闩锈迹斑斑。五名牙兵合力撞门,第三次时整扇门连框崩飞,里面却空无一人,唯见墙上钉着七八枚铜钱,每枚钱眼穿一根细线,线头连着地板下暗格。
高翰文一脚踢开暗格盖板,下面赫然堆着十余捆浸油柴束与三瓮火油。
“狗娘养的!”他怒骂一声,抬脚踹翻火油瓮,黑油泼满地面。后面牙兵立刻撕下衣襟浸油点燃,火把掷向屋顶椽木。烈焰腾起,浓烟反而被风卷向东面,遮住钟楼弓手视线。
与此同时,右翼百骑已沿青砖墙根摸至钟楼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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