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置

关灯

大

中

小

第693章 藏了二十多年的后手(第3/3页)

吴乐乐死死护在身后的虎子身上。那孩子浑身泥水,小脸惨白,却死死攥着吴乐乐的手,仰着小脸,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火苗。

李万和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低沉如闷雷:“虎子,回家。”

虎子嘴唇哆嗦着,想应声,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。吴乐乐却猛地抬起头,雨水顺着他额角流下,他死死盯着李万和,一字一句,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:“李叔,他们……还有两个!在屋里!”

李万和目光一凛,鞭子猛地甩出!“啪!”一声巨响,院门轰然洞开!七八条汉子如黑色潮水般涌进,长鞭挥舞,瞬间制住三个瘫软的人贩子,捆得结结实实。李万和大步踏入茅草屋,手电光扫过墙角——那两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小男孩正抱在一起,抖如筛糠。

“宋波月!”李万和低吼。

角落里,一直沉默蹲着的宋波月猛地抬头,脸上全是泥水,眼睛却红得骇人。他没说话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然后,猛地扑向那个被陈石头钢筋条钉在地上的化肥袋——里面那个小男孩,正微微呻吟,睫毛颤动,眼看就要醒来。

院外,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盖过了风雨残余的呜咽。一辆通体暗红、车身沾满泥点的长春七四拖拉机,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,碾过泥泞的土路,咆哮着冲进院门!车头灯雪亮的光柱,像两柄利剑,劈开院中弥漫的血腥与尘埃,直直刺向茅草屋门口。

车还没停稳,驾驶室门就被一脚踹开。林振东跳下车,军绿色的旧棉袄上溅满泥点,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,只有眼底翻涌着能吞噬一切的黑色风暴。他一眼就看到了虎子——被吴乐乐护在怀里,浑身湿透,小脸惨白,却死死盯着他,嘴唇颤抖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林振东的脚步顿住了。他高大的身躯在刺目的车灯下投下巨大而沉默的阴影。他没看地上呻吟的人贩子,没看李万和,甚至没看旁边同样浑身湿透、脸色苍白的陈石头。他的全部目光,只落在虎子身上。那目光,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人心头发颤。

然后,他动了。

他一步步走过去,每一步都踏在泥水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走到虎子面前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蹲下身。高大的身躯弯成一个近乎谦卑的弧度。他伸出宽厚、布满老茧和泥污的大手,不是去碰虎子的脸,而是轻轻拂开他额前湿透、黏在皮肤上的碎发。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,仿佛拂去的不是雨水,而是整个世界的尘埃。

虎子看着他,看着这张熟悉得刻进骨子里的脸,看着那双曾扛起全家、也曾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独自抽烟、眉头紧锁的眼睛。所有的恐惧、委屈、劫后余生的虚脱,都在这一刻决堤。他张了张嘴,想喊“爹”,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、不成调的呜咽,紧接着,再也控制不住,哇的一声,嚎啕大哭起来。小小的身子剧烈地颤抖,死死抱住林振东的脖子,把脸深深埋进他湿透的、带着浓重汗味和泥土腥气的棉袄里,哭得撕心裂肺,仿佛要把这短短几个时辰里积攒的所有绝望都哭出来。

林振东没说话。他只是用那只沾满泥污的大手,一遍遍、一遍遍,用力地、笨拙地拍着虎子剧烈起伏的后背。动作很重,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安抚,却又奇异地,让虎子哭得更凶,也更安心。

车灯的光晕里,吴乐乐静静站着,看着这一幕,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。他看见林振东宽阔的肩膀在虎子的哭声中微微耸动,看见他紧抿的、失去血色的嘴唇,看见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、重组。

院门外,警笛声由远及近,由疏渐密,尖锐而固执地划破松河镇东郊沉滞的暮色。红蓝光芒旋转着,映在泥泞的地面、斑驳的土墙上,也映在林振东蹲着的、微微颤抖的宽阔脊背上。

吴乐乐慢慢低下头,看着自己沾满泥巴、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的小手。那只手,刚刚还紧紧攥着虎子的手腕,刚刚还死死护着那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。此刻,它安静地垂在身侧,微微颤抖,掌心残留着虎子腕骨硌人的棱角,和一种劫后余生、几乎令人心悸的滚烫。

他抬起头,望向院门外那片被警灯染成红蓝色的、尚未彻底散尽的阴云。雨彻底停了。天边,一线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金红色,正奋力刺破厚重的云层,像一道刚刚愈合的、带着血丝的伤口,又像一柄烧红的剑,无声地指向远方。

他忽然觉得,自己小腿里子那块被掐得紫青的地方,似乎……不怎么疼了。



本站域名已更新为: 5la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