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重骑兵!上马!”阿亚拉上尉咳出一口带土的血沫,声嘶力竭地狂吼,“西班牙帝国的勇士们!把他们冲出去!守住缺口!”
要塞内院平整的校场上,二十余名驻防的西班牙精锐骑兵展现出了旧大陆老兵特有的悍...
南京城外,长江下游的江面上,一艘通体漆黑的蒸汽巡洋舰正缓缓破开浑浊的浪花,船首劈开的水线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白光。舰名“定远”二字以赤金大篆镌刻于舰艏,船舷两侧十八门新铸的八寸线膛炮黑洞洞地指向苍穹,炮口尚未擦拭干净的油光在阳光下如毒蛇吐信。这是大明皇家海军第一艘真正意义上的远洋铁甲舰,排水量四千二百吨,由西山机械局与江南造船厂联合打造,耗时三年,倾尽国库三分之一军费。
朱慈焕站在舰桥顶层的露天指挥台上,右手搭在冰冷的黄铜栏杆上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身上已换上了崭新的深蓝色海军礼服,肩章上两颗银星在阳光下灼灼生辉,胸前挂满了从工部、户部、市舶司一路颁来的临时印信:东溟远征军总制、上海特区市舶提举、金山卫筹建督办、南洋诸岛宣慰使……七枚紫铜鎏金关防印信沉甸甸压在左胸,每一道朱砂印文都像一道未干的血痕。
身后,郑森正俯身校对一张刚由长崎飞鸽传来的最新海图。图上用炭笔圈出三处红点——横滨水寨、长崎港、吴淞口,一条粗重的墨线自吴淞口向东北延伸,直插北太平洋深处,末端标注着四个小字:“金山卫预设”。
“殿下,潮汐表已核过三遍。”郑森声音低沉,指尖划过海图上那条墨线,“六月十七日寅时初刻,黄浦江满潮,可启航;六月二十二日卯时,船队将穿过济州岛以南海域,进入黑潮主脉;若风向不变,七月十五日前后,必抵阿留申群岛西南暖流带。”
朱慈焕没有应声,只是抬起左手,缓缓解开军服最上一颗铜扣,露出内里贴身佩戴的那枚白玉佩——张嫣亲手所系,温润无瑕,边缘却已被少年体温磨得泛出微青光泽。他低头凝视片刻,忽然开口:“毛老帅呢?”
话音未落,一阵浓烈的旱烟味便随风飘来。毛文龙不知何时已立在指挥台侧后方,羊皮袄领口敞着,露出脖颈上纵横交错的旧疤,手里那支铜烟袋锅子早已熄火,却仍被他叼在齿间,烟嘴被咬得深深凹陷。
“回殿下,”老军阀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“老臣刚巡完右舷三层货舱。六千吨煤块码得齐整,三百桶鲸油封得严实,三千担炒米、两万斤腊肉、五百坛烧刀子——全按您昨儿吩咐,分作三十六批次,藏进甲板下十三个暗隔舱。连丁修带的那二十条苗刀,也早混进木料箱底,刀鞘裹了三层桐油麻布。”
朱慈焕终于转过身,目光落在毛文龙脸上。这位曾令建奴闻风丧胆的老将,此刻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可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浑浊之中藏着野火。
“毛老帅,”朱慈焕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,“父皇说,您是头老狼。可狼群出猎,头狼不扑,崽子们不敢动牙。这趟万里远征,您得教他们怎么咬。”
毛文龙咧开嘴笑了,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里透出一点黄牙本色:“殿下放心。老臣这十年在南京城郊种菜,种的不是白菜,是人心。长崎那边,老臣早派了三个‘菜贩子’过去——一个卖腌萝卜的,原是皮岛军需官;一个挑豆腐的,当年给袁崇焕管过火药库;还有一个修鞋匠,专给辽东边军补马蹄铁……他们不说话,只把话缝进咸菜缸底、豆腐匣缝、鞋垫夹层里。等咱们船一靠岸,消息就已进了郑芝豹的耳根,也进了施琅的茶盏,更进了东海舰队那三千号福建老水手的裤腰带里。”
朱慈焕眼神微动,没有追问细节,只轻轻颔首。
就在此时,舰尾传来一声短促的汽笛。瞭望哨兵嘶声高呼:“左舷三度!发现编队!旗语确认——是‘镇海’号与‘靖海’号!”
朱慈焕抬眼望去。远处江面之上,两艘千料级铁肋木壳战舰正劈波而来,船头皆悬着一面猩红大旗,旗上金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——那是郑氏水师百年传承的图腾。旗舰“镇海”号甲板上,郑芝豹赤着膀子,臂膀虬结如盘根老松,正亲自擂鼓。咚!咚!咚!鼓声沉闷而暴烈,竟隐隐压过了蒸汽机的轰鸣。
“来了。”毛文龙眯起眼,吐出一口浊气,“郑家的狼崽子,嗅到腥味了。”
话音未落,又一串急促旗语自“镇海”号升上桅杆——五面蓝底白字小旗,依次展开:
【郑芝豹请见太子殿下】
【愿为先锋,直捣金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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