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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4章 血洗江南(第2/3页)

您二十年前,也曾是秀才功名。后来家道中落,转投盐商门下,替人写状纸、理账目,可曾觉得,自己比那些举人老爷低一头?”

薛三爷脸色霎时惨白。他当年确因卷入一桩盐引官司,被革除功名,自此沦为商贾幕僚,虽衣食无忧,却再不敢提“读书人”三字。此刻被柳如是一语揭破,仿佛旧伤猝然崩裂,血淋淋袒露于光天化日之下。

薛蟠张了张嘴,想替父亲辩解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柳如是却已不再看他,转身取过案头一方素绢帕子,蘸了点清水,仔细擦拭胆瓶外壁一道细微水渍:“陛下还说,新政推行,首在破障。这障,不在市井,不在乡野,而在人心——尤其在那些,早已忘了自己为何跪着的人心里。”

她将帕子叠好,放入袖中,声音平静无波:“顾姐姐已在梳妆。薛老爷,您若愿同去,便请更衣。若不愿,婢子也不强求。只是……”她微微侧首,窗外一缕阳光恰好落在她半边脸颊,明暗交界处,睫毛投下细密阴影,“赵无咎今日亲至眉楼,明日,怕就要去您府上查账了。您那三处盐仓的契书,可还齐全?”

薛三爷如遭雷击,踉跄一步,扶住窗棂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席间,朱铭饮至半酣,指着墙上一幅《秦淮烟雨图》笑道:“薛先生,这画里乌篷船,载的是米粮,还是私盐?若是后者,朕倒要问问,这米粮的价钱,为何比漕运的还贵三分?”

当时他只当是酒话,一笑置之。如今想来,那笑容底下,分明是淬了冰的刀锋。

“我……我去。”他声音嘶哑,如同砂纸摩擦,“我这就更衣。”

柳如是颔首,目光掠过薛蟠那张犹带稚气的脸,忽而问道:“薛公子,您平日爱读什么书?”

薛蟠一愣,挠挠头:“《金瓶梅》……还有《肉蒲团》。”

柳如是眸光微闪,竟未斥责,只轻轻道:“那两部书里,写尽了富贵场中的痴妄,也写透了人欲横流的苦海。可惜,作者只敢躲在‘笑笑生’的名号后头,不敢署真名。薛公子若真读通了,便该明白——世上最重的枷锁,从来不是官府的律令,而是自己亲手铸就的‘理所当然’。”

薛蟠脸涨得通红,嗫嚅着,竟不敢反驳。

此时,顾横波已盛装下楼。她今日未施浓妆,只淡淡匀了层胭脂,鬓边斜簪一朵新采的山茶,绯红如血。她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柳如是身上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:“妹妹果然没见地。走吧,别让陛下久候。”

一行人步出眉楼。门外日头正好,照得青石板路泛着温润光泽。画眉撑开一把素油纸伞,伞面绘着几枝疏朗墨竹。柳如是走在顾横波身侧,裙裾拂过阶沿,未沾半点尘埃。她仰头望去,只见秦淮河上画舫依旧如织,但今日舫头悬挂的彩绸,竟有几艘悄然换作了素白——那是乐户人家自发挂起的,以示心志。

忽有清越笛声自对岸飘来,婉转悠扬,吹的竟是《阳关三叠》。顾横波脚步微顿,侧耳倾听。笛声清亮,毫无往日缠绵悱恻之态,倒似冰雪初融,清冽中透着凛然生机。她唇角微扬,低声道:“是陈圆圆。这丫头,倒比咱们先听懂了。”

柳如是望着笛声来处,轻声道:“不是她听懂了。是这曲子,本就该如此吹。”

她们走过长桥,桥下流水淙淙,载着无数花瓣,奔向未知的远方。桥头石缝里,一株野蔷薇正悄然绽放,细小的白花,在风里微微摇曳,纤弱,却倔强。

同一时刻,南京府衙后堂。

孙可望将一叠厚厚的册子推至案前,纸页边缘已磨得发毛。他声音低沉:“陛下,这是三日来各坊报上的户籍重编名册。匠户七百二十三户,军户一千一百四十九户,乐户……三百六十七户。其中,秦淮河畔乐籍女子,共二百一十八人。”

朱铭正批阅一份漕运奏折,闻言搁下朱笔,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案角:“乐户数字,比预估少了一百二十余人。”

“是。”孙可望躬身,“臣已命人查实。多出的百余户,原是隐匿于‘义学’、‘绣庄’名下的教坊司暗户。另有五十余人,系前朝某藩王私养的‘清歌队’,名册早已焚毁,幸赖一名老乐工拼死护下残卷。”

朱铭沉默片刻,忽问:“那老乐工,如今何在?”

“已接至府衙安顿。臣……斗胆赐了他半斤御酒,三匹杭绸。”孙可望声音微滞,“他伏地大哭,说这辈子头一回,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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