抽出一支狼毫,蘸饱浓墨,在名单最末添了三个字:柳如是。
“姐姐?!”柳如是猛地抬头。
“既已决定同去,便不能空手。”顾横波将名单递过去,声音轻缓如常,“你执笔录名,便是共担此事。若他问起,你只说——顾横波一人记不全,需柳如是帮衬。这话若传出去,江南士林会怎么想?”
柳如是双手接过名单,指尖微颤,却将纸页捏得极稳:“他们……会说我们姐妹同心,共赴圣命。”
“不。”顾横波摇头,目光如刃,“他们会说——柳如是,亦是陛下钦点之人。”
话音未落,楼梯处已响起沉稳叩击声。三声,不疾不徐,恰似宫钟余韵。
画眉几乎跳起来:“来了!”
顾横波整了整褙子领口,对镜端详片刻,忽而侧首,朝柳如是一笑:“妹妹,待会儿若见了他,别低头。也别看他眼睛——看他的手。”
“手?”
“嗯。”她目光掠过自己袖口露出的一截皓腕,声音极轻,“帝王的手,握过玉玺,也握过刀柄。可昨夜他递我铜牌时,拇指在牌沿轻轻一抵,像是怕我接不稳。那样的手……不会只用来杀人。”
叩门声又起,这次是五声。
顾横波不再言语,径直走向楼梯口。柳如是深吸一口气,将名单藏入怀中,快步跟上。画眉屏息立在原地,看着两位姑娘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,忽然觉得那鸦青褙子与月白襦裙相映,竟比楼上新挂的蜀锦帐子还要亮上三分。
楼下厅堂内,锦衣卫已列作两排,刀鞘垂地,鸦雀无声。为首绯袍千户年约四十,面容肃硬如铁铸,见顾横波现身,只微微颔首,并未下拜,只将手中一份黄绫封套托起:“顾娘子,奉旨传召。陛下有谕:眉楼赴宴诸人,即刻随驾入宫,于文华殿西暖阁议事。另,赐柳如是同席听议之权。”
柳如是心头一震——同席听议?非命妇,非官员,非宦官,仅以风尘女子之身得“同席听议”,这已是破了大明二百六十年祖制!
顾横波却只伸手接过封套,指尖拂过黄绫上细密的云纹,淡声道:“烦请千户大人带路。”
千户目光扫过她袖口露出的半截铜牌,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,随即侧身让开通道:“请。”
一行人穿过眉楼后巷,登上一辆青帷油壁车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声响。柳如是隔着纱帘望见街景飞退,忽见路边一家豆腐铺前,几个赤脚孩童正围着个白发老妪,争抢她篮中几块新切的豆腐。老妪笑呵呵的,皱纹里盛满阳光。柳如是心头蓦地一酸——那老妪该是乐户出身,昨夜之前,她孙子若生下来,仍是乐籍;今日之后,那孩子若考得功名,便可堂堂正正站在贡院门口,不必再因籍贯被刷落。
车子驶过三山街,忽见前方人群攒动,竟比告示栏那日更甚。无数百姓踮脚翘首,伸长脖颈往皇城方向张望。有人踮脚拍打同伴肩膀:“快看快看!是眉楼的顾娘子!”
“哪个顾娘子?”
“还能是哪个?顾横波啊!听说昨儿夜里皇上就宿在她那儿!”
“胡吣!皇上岂能宿在青楼?”
“呸!你懂什么?那是眉楼,不是青楼!是秦淮第一雅舍!再说了,你没瞧见她袖口那块牌子?黄铜镶边,螭纹盘绕,我爹在工部当差三十年,认得——那是‘敕’字牌!只有内阁大学士才配用的!”
“那……那柳姑娘怎么也跟着?”
“柳姑娘?哦!柳如是!就是写《男洛神赋》那位!听说昨儿诗会上,皇上听她弹琴,听了整整一曲,连酒都忘了喝!”
议论声浪般涌来,柳如是面颊发烫,下意识想垂首,却想起顾横波的话,硬生生挺直脊背,目光平视前方。车帘微晃,她看见自己映在窗纸上的侧影:眉如远山,唇色淡粉,乌发挽成双丫髻,一支素银簪斜斜插着,没有珠翠,却比任何凤冠霞帔都更凛然。
车队拐入皇城根下,朱雀门巍峨如铁。守门锦衣卫见那青帷车近,竟齐刷刷单膝点地,刀鞘顿地之声如雷贯耳。车夫扬鞭,车轮滚过汉白玉阶,碾过千年御道。柳如是听见自己心跳如鼓,一声声撞在肋骨上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文华殿西暖阁内,炭火烧得正旺,松脂香混着墨香氤氲。皇帝
本站域名已更新为:
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