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轰轰——”
冬月下旬,伴随风雪袭来,北方大地仅在一夜间便银装素裹,难见半点杂色。
只不过在这白茫茫的环境下,汉军攻城的炮声却始终没有停歇。
尽管雁门关位于勾注山巅,加之山内山...
四月初六,宣府城头的风卷着黄沙扑打在将士脸上,校场上的赤甲兵卒早已收了操训,只余下铁甲碰撞的余响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。洪承畴独自立于城楼西侧箭垛之后,手按腰间佩剑,目光沉沉扫过远处起伏的山脊线——那山脊尽头,便是大同方向。天边云层低垂,铅灰如墨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他身后三步,谢四新垂手而立,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却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。
“昨夜,马水口守将急报。”谢四新声音压得极低,“有汉军斥候七人,潜至堡外三里坡,割断巡哨绳索,放倒两具木鸢哨塔。所幸未伤人,亦未惊动戍卒,但……哨塔上挂的铜铃被人以蜡封死。”
洪承畴没有回头,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:“曹豹的营兵,素来擅走夜路、善攀崖壁。他若真要袭德胜堡,必不会等明日辰时擂鼓。今夜子时,当有动静。”
谢四新喉结一滚,低声应道:“已令王廷臣亲率两千精骑,伏于德胜堡北侧老鸦沟;董学礼部三千步卒,埋伏于堡南槐树坳;大小曹各引本部,分扼东西两翼山口。若曹豹真来,四面合围,纵不能擒其首,亦可断其归路。”
“四面合围?”洪承畴终于转过身,眉峰如刀劈,“你当曹豹是莽夫?他若真来,便不会带五千人。他只会带三百——三百轻甲、三十弩、二十火铳、十具飞爪钩索,再加五匹驮药驮火油的骣马。人少,才好藏;速进,才难防;不劫粮,不夺械,专烧烽燧台、毁旗杆、斩传令马——为的不是破堡,是乱心。”
谢四新浑身一凛,额角沁出细汗:“阁老的意思是……他不为攻,只为扰?”
“为的是让魏炤乘信以为真。”洪承畴望向西北,眼神幽深如井,“德胜堡距大同城不过四十二里。魏炤乘若闻警讯,必疑汉军主力已抵雁门关外,正图迂回包抄。他若调居庸关之兵南下驰援,居庸关必虚;他若不动,汉军四路并进,山西诸隘一日之间可陷三处。他左右皆错,无一可活。”
话音未落,忽听城下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,一名披甲军士飞驰而至,翻身跃下,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一封朱漆火漆密函:“禀督师!大同八百里加急!杨阁老……杨阁老已于四月二十七申时三刻薨逝!遗疏一道,呈送内阁,另附陛下手谕,请督师即刻赴大同,共理国丧、主理枢机!”
洪承畴身形微晃,右手倏然攥紧剑柄,指节泛白。谢四新倒退半步,面色惨白如纸。两人谁都没说话,只有风在耳畔呜咽,仿佛整座宣府城都在屏息。
良久,洪承畴松开剑柄,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,缓缓擦去掌心冷汗,而后将绢帕叠好,收入袖中。他转身走下城楼石阶,靴底踏在青砖上,一声声沉如闷鼓:“备马。传令:本督即刻启程赴大同,督标左营随行,右营驻守宣府,不得擅离;命王廷臣严守德胜堡,今夜无论何等异响,只许登台瞭望,不许出堡一步;另遣快马八百里加急,驰报魏炤乘——‘杨阁老薨,朝局将倾,汉军必动,务请速定方略,毋使庙堂自溃’。”
谢四新躬身领命,刚欲转身,却被洪承畴叫住:“等等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,声音忽然低得如同耳语:“你替我修书一封,不必用印,只写给范景文。”
谢四新心头一震,抬眼望去,却见洪承畴已背过身去,只留一个削瘦却挺直的背影,在暮色里如一柄未出鞘的剑。
“告诉他:‘杨公去后,天下再无能挽狂澜者。然国不可一日无主,君不可一日无信。若汉军叩关,范公当持节守太原,勿以一己之忠,废万民之命。若太原不可守,可弃城西走汾州,再据霍山;若霍山亦不可守,可入吕梁山,募流民、编乡勇、立义仓——待邓宪兵马疲敝、粮道不继,自有转圜之机。’”
谢四新喉头滚动,终是深深一揖:“下官……谨记。”
翌日清晨,四月初七,天尚未亮透,德胜堡外十里荒原上雾气弥漫,露水浸透枯草。忽然,三道黑影自雾中无声掠出,贴着地皮疾行,如狸猫般窜入堡墙根下一处塌陷的排水暗渠。渠内泥腥气浓重,水仅没膝,三人却毫不迟疑,手脚并用向前匍匐。为首者正是曹豹本人,面上涂着灰褐油彩,左耳垂上一枚铁环在微光中闪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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