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申振低声向蔡少峰汇报情况。
“所以,你怀疑这温秉章是在狐假虎威,危言耸听,其实际目的是要索贿敛财?”蔡少峰皱起眉头,看着陈申振问道。
“卑职也很难完全确定。”陈申振小心翼翼说道,“不...
凌晨一点十七分,沪西法租界霞飞路二十七号后巷的铁皮垃圾桶旁,一只褐斑野猫突然弓起脊背,尾巴炸成扫帚状——不是被惊扰,而是它左前爪正踩在一枚尚未冷却的弹壳上。黄铜壳体在月光下泛着幽微青光,尾部烙印清晰:二九式七六二毫米制式,沪东兵工厂五月批次,编号C-8371。
三秒后,巷口传来皮鞋碾过碎玻璃的锐响。
林砚之没走正门。他从隔壁绸缎庄二楼翻下,左肩擦过锈蚀的消防梯扶手,军绿色风衣下摆被刮开一道细口,露出内衬里用黑墨写就的三行小字:“癸未年腊月廿三,母亲葬于虹桥公墓第七区;甲申年七月十一,陈默殉职于苏州河码头货仓;丙戌年九月廿八,此身已非我所有。”
他蹲在垃圾桶阴影里,右手探入风衣内袋,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怀表。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阴文:“白露既白,东方未晞。”表针停在一点零九分——正是十五分钟前,他亲手拧断第三个特务喉骨的时刻。
远处有汽笛声撕开夜雾。林砚之闭眼,耳中却浮起今晨在百乐门舞厅后厨听见的对话碎片:
“……老周说,‘青鸾’昨夜在十六铺码头接了批货,箱子上贴着‘恒昌洋行’火漆印,可底下压着张油印单子,写的是‘北平协和医院医用器械’……”
“……上头催得紧,明早八点前必须把‘灰雀’的档案交到江湾路三十七号地下室……”
灰雀。
这代号像根烧红的针,扎进他太阳穴。三年前南京鸡鸣寺后山的梅雨季,他亲眼看着沈砚秋——不,现在该叫沈砚秋了,那个总爱用银杏叶夹在《昭明文选》里的姑娘——把一枚铜质鸟形徽章按进自己掌心。她说:“若哪天你看见灰雀衔着白梅飞过紫金山,便是我死了。若它衔着黑羽而来……”她顿了顿,将徽章背面朝上,“那便是我成了他们的人。”
徽章背面,刻着同一句:“白露既白,东方未晞。”
林砚之睁开眼,从垃圾桶侧面抠下一块巴掌大的水泥块。砖缝里嵌着半截蓝布条,边缘焦黑蜷曲。他捻起布条凑近鼻端——硝烟味混着廉价茉莉香粉,是永安公司二楼女售货员制服的专用浆洗料。而今夜,永安公司早已打烊,整栋楼黑得如同被剜去双眼的巨兽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极轻,像一片枯叶坠地。
因为就在三分钟前,他刚在永安公司地下金库通风管道里,用一柄拆解自德制勃朗宁的弹簧片,撬开了第三道合金闸门。门后没有金条,只有一具仰面朝天的尸体。死者左胸插着半截断掉的翡翠簪子,簪头雕着含苞待放的白梅。尸体右手紧攥一张浸透血渍的纸片,上面是沈砚秋的笔迹,写着:“灰雀未落,白梅先凋。若见此笺,请毁之,勿追。”
林砚之没毁。他把纸片折成灰雀形状,塞进怀表夹层。
此刻他站起身,将水泥块抛向巷口。石块撞上砖墙的刹那,他已旋身扑向右侧梧桐树干。子弹擦着耳际掠过,在树皮上犁出一道焦黑沟壑。第二枪紧随而至,打在他方才蹲伏的位置,铁皮垃圾桶轰然凹陷,弹头嵌入桶壁发出沉闷嗡鸣。
“林组长,别躲了。”巷口传来带笑意的男声,字正腔圆的京片子,“您教我的‘三点一线瞄准法’,今儿可真派上用场了。”
林砚之没回头。他盯着树影里晃动的第四个人影——那人始终站在持枪者斜后方半步,左手垂在身侧,右手却插在西装裤袋里,指节正以极其规律的频率敲击大腿外侧。嗒、嗒、嗒。像某种倒计时。
是徐砚声。
他同父异母的哥哥。三年前在徐州会战前线“阵亡”的国军少校。如今西装革履,袖扣上嵌着两粒微缩罗盘,表盘永远指向正北。
林砚之缓缓抬起左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抵住自己右太阳穴。这是军统内部联络暗号:我认出你了。
徐砚声的敲击声停了。
巷内霎时死寂。唯有那枚弹壳在月光下微微震颤,仿佛刚被谁用指尖拨动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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