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她的手反握住,笑道:“还是小时候好,不是牵着我的手,就是牵着我的衣袖,粘人得很。”
不说这个话还好,一说这个话,就触及到陆婠心里最软的部分。
五六岁的记忆大多已模糊,可她不能忘,大哥追着马车跑的身影,还有那许许多多个相伴的日夜,他坐在大书桌后,她坐于小书桌后。
他研读,她习字,他背诵,她画画,他誊抄,她折纸玩。
不论她是习字,还是画画,又或是折纸,她都要拿给他看一看,得他一句表扬,才开心。
“哥......
烛影摇红,书页静止在指尖,阿瑟却一个字也未读进去。
窗外风过竹梢,簌簌如私语。他搁下书,抬手揉了揉眉心,指腹温热,额角却微凉。那句“她坦白了”,像一枚细针,无声刺进耳中,又沿着血脉游走至心口,扎得人发闷。不是羞恼,不是厌烦,而是一种陌生的、沉甸甸的滞涩——仿佛第一次看见自己映在水中的倒影,轮廓清晰,神态却全然不识。
他起身踱至窗边,推开半扇雕花木棂。夜风裹着露气扑面而来,清冽沁骨。庭院里几株西府海棠刚谢尽,枝头缀着青涩小果,叶色浓翠,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银边。他凝视良久,忽而想起白日里若婀那张绯红的脸——不是脂粉堆砌的艳,而是酒气蒸腾出的、近乎灼烧的红;她眼尾微翘,眸子湿亮,像浸过春水的黑曜石,直直望来时,竟让他喉间一紧,竟忘了呼吸。
疯女人?
他舌尖抵了抵上颚,无声咀嚼这三字。可疯得有章法,疯得有胆气,疯得……不似宫墙内养出来的温顺雀鸟。她醉,却未失分寸;她近,却未越雷池;她开口,只一句“跟了你”,便再无纠缠,连哀求都端着三分傲骨。阿伏干说她“什么都坦白了”,那坦白的,是心意,还是绝望?抑或两者皆有?
他忽然记起初见那日,她立于殿阶,粉紫绢袖拂过椅扶,支颐斜睨,目光如丝,缠而不缚,松而不散。那时他只当是戏台上的折子,赏一折罢了。可如今这折子竟真演到了台前,锣鼓未响,唱词已落,他却站在台下,不知该喝彩,还是该转身离席。
“殿下。”门外低低一声,是贴身侍从阿勒泰。
阿瑟未回头:“何事?”
“小公主遣人送来的。”阿勒泰捧着一只青釉小瓮进来,瓮口覆着油纸,用细麻绳密密扎紧,“说是今晨兔儿拉的粪粒,攒了一日,特意送来给殿下瞧。”
阿瑟一怔,随即失笑。他接过小瓮,揭开油纸一角,果然见里面整齐码着数十颗乌亮圆润的兔粪,颗颗饱满,形如墨豆,还带着新晒干的微香。他指尖捻起一颗,轻轻一搓,碎成细末,飘散在烛光里。
“告诉她,我收下了。”他将小瓮放回案上,声音轻缓,“再告诉她,兔子若吃撑了,夜里蹬腿蹬得厉害,叫人睡不安生。”
阿勒泰应声退下。阿瑟却久久望着那小瓮,忽觉心头某处悄然松动了一线缝隙——原来这宫中,并非只有算计与试探。阿婠的欢喜是真,阿婠的执着是真,阿婠把一泡兔粪当宝贝送来,也是真。她不懂权势,不晓利害,只知喜欢便要分享,难过便要诉说,想要便伸手去抓,抓不到就踮脚再够。那般纯粹,反倒照得人自惭形秽。
次日卯时未至,阿瑟照例起身习武。天光尚灰,御园里雾气浮沉,石径微滑。他刚扎稳马步,余光便瞥见东角凉亭下已立着一人。
不是若婀。
是媃儿。
她穿一身素白绫裙,裙裾被晨风掀开一角,露出底下浅青绣鞋,鬓边簪一支银丝缠珠小蝶,蝶翼薄如蝉翼,随着她微微颤动。她手里提一只藤编食盒,盒盖边缘缠着靛蓝布带,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。
阿瑟脚步未停,拳风依旧凌厉,只朝她方向略略颔首。
媃儿福了一福,笑意盈盈:“妾身听闻皇子晨起习武,不敢扰了规矩,只在外候着,等殿下歇息时,奉上一碗参汤,暖胃提神。”她将食盒放在亭中石桌上,揭开盖子,一股温润药香混着蜜糖甜气袅袅升起,“是用老参须、枸杞、桂圆肉慢火煨了两个时辰,又加了半勺蜂蜜,不腻不燥,最宜晨间饮用。”
阿瑟收势,抹了把额上汗,走近几步。汤色澄黄,浮着几粒枣肉,汤面平静无澜。他未接,只道:“多谢。小公主昨夜睡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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