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到这个地步,在场的大多数官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他们只是认为王台辅起于微末,没甚才能资历,全靠太子提携,才如此谏言。
虽不知真假,但既然这王台辅真能有此番成绩,那就试他一试,日后若...
梁勉翩这声“竖子不足与谋”,像根烧红的铁钎捅进朱慈烺耳中,直刺天灵。他喉结微动,下意识后退半步,竟撞在身后校书郎捧着的《今日真史》册页上,纸页哗啦一响,惊得廊下麻雀扑棱棱飞起三只。
方枝儿却没动。
她只是静静看着梁勉翩——那张被血痂糊住半边脸颊、左眼蒙着渗血纱布、右眼却亮得瘆人的脸。那眼神里没有恐惧,没有求饶,甚至没有伪装的愤懑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,一种看透所有剧本后懒得再演的倦怠。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夜在邳州教场,朱慈烺攥着她手腕逼问“若大明亡于流寇,你可愿随我赴死”时,自己也是这样垂着眼,睫毛颤得厉害,却死死咬住下唇不发一言。
原来此刻梁勉翩的沉默,是比她当年更彻底的溃败。
“竖子……”方枝儿舌尖轻轻顶了顶上颚,把那两个字含住又碾碎,“殿下,您听见了?他骂的是谁?”
朱慈烺没答。他盯着梁勉翩脚踝上那副玄铁锁链——链环内侧刻着细如蝇足的“崇祯十七年工部铸”字样,链扣处却嵌着枚黄铜小钉,钉帽压着朵极小的莲花纹。这纹样她认得,外行厂密档里记过三次:第一次是泗州军械库失窃案卷宗末页的墨点旁;第二次是郑和号账簿夹层里一张泛黄船票背面;第三次……就在她今晨梳妆匣底层,那枚被她随手丢进去的、从朱慈烺腰带上蹭落的铜扣残片上。
她不动声色挪了半步,绣鞋尖恰好遮住朱慈烺靴面一道新鲜泥印——那是方才穿过府衙东角门时,被青砖缝里钻出的半截枯藤绊了一下留下的。而那枯藤根须盘绕的砖缝底下,正埋着半块碎瓷,釉色青灰,胎质疏松,是嘉靖朝景德镇官窑专供锦衣卫北镇抚司密信筒的残片。
“梁先生。”方枝儿忽而换了称呼,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的丝绒,“您说文官集团,可敢指名道姓?”
梁勉翩喉咙里滚出一声笑,哑得像砂纸磨锈铁:“指名道姓?姑娘倒不如问问我,昨夜送来的那碗银耳羹里,为何浮着三粒枸杞?——红得像血,甜得发腻,可偏偏……没放糖。”
朱慈烺眉峰骤然一跳。
方枝儿却笑了。她抬手撩开额前一缕被汗洇湿的碎发,指尖不经意掠过耳后——那里有颗淡褐色小痣,痣下皮肤微微鼓起,藏着枚米粒大的铜珠。这是她去年在扬州西市药铺买的“醒神膏”留下的后遗症,膏药里混了南洋商人私贩的暹罗铜粉,遇汗即溶,渗入皮肉。而此刻那铜珠正随着她心跳微微震颤,频率与梁勉翩脚踝铁链上铜钉的震动完全一致。
“枸杞?”她歪头,素白手指捻起袖口一朵并蒂茉莉,“这花倒是新鲜,今早刚从瘦西湖畔摘的。殿下您闻闻,香不香?”
朱慈烺果然俯身凑近。就在他鼻尖距她腕脉三寸之时,方枝儿袖中滑出半截竹签——那是方才在府衙茶寮顺手取的,签尖淬着无色无味的鹤顶红,本该插进朱慈烺后颈命门。可竹签悬在半空,她手腕突然一僵。不是毒发,而是袖袋里那枚铜珠猛地发烫,烫得皮肉滋滋作响。她眼角余光瞥见梁勉翩右手食指正抵在铁栏缝隙间,指尖血珠一滴、两滴、三滴,尽数渗进青砖裂缝,而裂缝深处,隐约有金线游走如活物。
共济会的金线蛊。
她曾在郑禧密信里见过图谱:以人血为引,铜为媒,将南洋“千丝藤”汁液炼成金线,缠入活物脊骨。被蛊者每说一句谎,金线便勒紧一分,直到椎骨碎裂,七窍流金。
所以梁勉翩不敢说假话。
所以他说“竖子不足与谋”时,左眼纱布下的眼球已爆裂成一团金浆。
方枝儿竹签无声坠地。她弯腰去拾,鬓边步摇垂下的珍珠扫过朱慈烺手背,冰凉滑腻。“殿下莫怪,妾身手拙。”她笑着直起身,指尖却悄悄将竹签碾成齑粉,混着掌心汗渍搓成黑灰,弹进自己袖口暗袋——那里还躺着三枚李亚托人送来的“漕帮信物”:半枚鱼符、一截断桨、一粒盐晶。盐晶遇水即化,遇铜则生青锈,锈迹形状正是扬州城防图的缩略版。
“梁先生既不愿指名,那妾身替您说。”她转身面对朱慈烺,裙裾旋开如白莲,“共济会来扬州,是为毁掉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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